第36章
周围的佃户顿时骚动起来，有人盯着他看了半天，忽然道：“这不是咱们庄上的人。”
“我也没见过。”
“方才就是他一直站在我后头喊，声音可大了！”
男人被拖回来时还在挣扎，嘴里骂骂咧咧。苏雪昭问他叫什么、哪里人，他一句都不肯答，一口**自己是路过看热闹。
谢观渡却忽然开口：“路过的人，会知道去年减租？”
男人动作一僵。
谢观渡盯着他，声音并不高：“我们的马车还没停稳，你就在后面喊长房不顾佃户死活，说好的减租两成又不认。若只是路过，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？”
这下连原本还在吵嚷的佃户都慢慢安静下来。
男人脸色变了变，很快又梗着脖子道：“他们都在说，我听见了不行？”
苏雪昭让人先把他看起来，又对那些佃户道：“去年答应过的减租，既然有凭据，长房认，至于总账上为什么还挂着欠租，大家也请放心，在查清以前，不会有人上门向你们追粮。”
人群里的火气顿时散了大半，有人仍担心道：“那今年呢？”
“今年照旧租收。”苏雪昭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但今日砸坏的东西，还有伤人的事，也一样要查。谁动了手，谁又趁乱在人群里煽风点火，都不能一笔勾销。”
……
一直折腾到傍晚，庄上的人群才散去。
伤者仍旧没有醒，好在大夫重新看过，说脉象还算平稳，暂时没有性命之忧。
苏雪昭听完并没有立刻回府，转头去了安置伤者的屋子。
那屋子原本是庄上给短工歇脚用的，地方不大，临时收拾过后还算干净。受伤的男人躺在床上，脸色发白，额头上的伤重新包了，呼吸倒比先前平稳许多。
先前在庄门口的时候，那妇人又哭又喊，如今安静下来，整个人像是没了力气，红着眼睛守在床边。小些的孩子大约才四五岁，哭累了，靠着母亲的胳膊打瞌睡，另一个年长些的男孩始终睁着眼，不时偷偷去看床上的父亲。
苏雪昭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才走进去。
那妇人见她来了，下意识便要起身跪下。
苏雪昭伸手扶住她：“不用跪了，先顾好你的丈夫和孩子。”
青禾让人送进来一些热粥和饭菜，又拿了两床干净被褥。苏雪昭看向两个孩子：“今日在这里折腾了一天，想必都没怎么吃东西，先让孩子吃些吧。”
妇人的眼眶一下又红了。
“夫人……”
“人是在庄子里伤的，不管最后结果如何，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人救回来。”苏雪昭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，“大夫今晚会留在庄上守着，若是半夜有什么不对，也好及时处理，药钱和这几日养伤的花销，都由侯府承担。”
妇人嘴唇动了动，想到白日里她还想拉扯着苏雪昭要个说法，很是不好意思，半晌才哑着声音道：“多谢夫人。”
她低头抹了一把眼泪，看向床上的男人：“家里只有几亩租田，我身子不好，做不了多少重活，两个孩子又小，平日都是他下地，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，我和孩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似乎想起什么，神情有些不安：“夫人，我们不是故意要来闹事的。”
“我男人最老实不过，平日庄头说什么便是什么，若不是听说去年已经免掉的租又要重新补，万不敢来堵侯府的人，他今日出门之前还和我说，只是跟着大伙过来问个明白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