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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沈玄结契时,他亲手点了一盏道侣灯。

他说,灯亮一日,便爱我一日。

后来他渡劫失败,我将一半命元续进灯里,才保住他的魂魄。

从此,灯灭之前,我都不能离开这座山。

他醒来后,每晚都会来看灯。

我以为他是来看我。

直到旧日心上人归来,他将灯搬进了她的寝殿。

“她怕黑。”

我跟过去,站在门外等他。

风吹进殿里,灯焰轻颤,我胸口便疼得直不起身。

我求他换一盏普通的灯。

他却嫌我扰了她休息。

“不过放在这里照个亮,你也要争?”

那晚,她嫌灯芯不够亮。

沈玄当着我的面,挑长了灯芯。

我扶着门框,呕出一口血。

他终于回头,却只是递来一方帕子。

“擦干净再进来,别吓着她。”

我接过帕子,擦了很久。

后来他出门,照例吩咐我看好灯,等他回来。

我替他系好披风,点了点头。

门关上后,我仍坐在灯旁。

只是那本每天都记他归期的册子,再没有翻开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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册页合拢时,灯焰在隔壁轻轻爆了一声。

我胸口随之一缩,指尖还压在沈玄昨日归山的日期上,半晌没有挪开。

门外传来脚步。

青禾推门进来,眼睛红得厉害。

“师娘,照月仙子说灯座不稳,要拿您那方帕子垫一垫。”

我低头看向案角。

沈玄昨夜递给我的帕子,已经不见了。

隔着半开的窗,我看见柳照月倚在软榻上。那方沾过我血的白帕,被折得方方正正,垫在道侣灯下。

她伸手碰了碰灯罩。

“旧是旧了些,垫着倒正好。”

青禾气得发抖,转身便要过去。

我按住她的手。

“算了。”

话音刚落,掌灯长老便捧着一只玉碗进来。

玉碗里放着一枚寸长的银针。

他不敢看我,只将沈玄的传音玉简放在案上。

玉简亮起,沈玄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
“照月昨夜受了惊,道侣灯的火也跟着不稳。取宁微一盏心头血添进去,别让灯灭了。”

他说得平静,像在吩咐添一勺灯油。

青禾猛地抬头。

“尊上明知道夫人的命元连着灯!再取心头血,她会——”

掌灯长老低声喝止:“青禾!”

柳照月也从软榻上坐直了些。

“若是为难便罢了。我只是觉得灯有些暗,夜里总梦见从前。”

她话说到一半,便掩唇轻咳。

玉简那头静了一瞬。

沈玄的声音更冷。

“宁微,别让她等。”

我看着那盏灯。

当年沈玄点灯时,火焰落进他眼里,他说这一生都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。

后来他渡劫,三魂散了两魂半。

我剖开命脉,把半条命续进灯芯,守了七七四十九日,才等回他的一口气。

如今那口气,用来催我放血。

我挽起衣袖。

“取吧。”

银针没入心口时,灯焰陡然拔高。

血一滴滴落进玉碗,我的手却越来越冷。青禾跪在榻边替我按住伤口,眼泪砸在我袖上。

柳照月望着重新明亮的灯,眉眼终于舒展开。

“还是她最会守灯。”

灯光透过窗棂落在我身上,明明没有温度,心口却像被火舌反复舔过。

每亮一分,那里便空一分。

我想起最初守灯的四十九日。那时沈玄躺在冰棺里,听不见我说话,我便每日坐在旁边,把山外的风、檐下的雪、今日新开的花一件件讲给他听。

**十九日,他睁开眼,第一句便是:“宁微,我回来了。”

如今他人在山外,那盏用我半条命换来的灯,却只负责照亮另一个人的梦。

她身边两个小弟子低低笑了一声。

“夫人守了这么多年,自然熟练。”

“什么夫人?尊上都让照月仙子住进道侣殿了。她如今,不过是个守灯人。”

青禾要起身争辩,我又一次按住她。

胸口的伤刚包好,沈玄的传音已经熄了。

他没问我疼不疼。

也没问取了多少。

仿佛只要灯还亮着,我就也该好好活着。

我把归期册收进木匣最底层。册子下面,静静躺着一枚蒙尘的青玉符。

那是九百年前,我离开太微山时,师尊交给我的。

他说,若有一日走投无路,便以血唤他。

我那时只觉得永远不会有这么一日。

沈玄就是我的归处。

窗外,柳照月嫌灯焰偏斜,叫人再拨一拨。

银针在玉碗里轻响。

我将青玉符握进掌心,合上了木匣。